大一那年,管理学课,两个班合在一起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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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室是那种阶梯式的大教室,后排的人看老师像看一个缩小版的人影。我坐在中间偏前的位置,笔记本摊开,但基本没怎么记。管理学这门课嘛,大一的时候总觉得它说的都是”正确的废话”。
老师提了一个问题。现在回想起来,这个问题大概是她每届都会问的那种暖场题,用来引出后面的章节内容。她问:
“我们的企业需要什么样的人才?”
教室安静了几秒。金融二班的班长举手了。他是那种在大一就已经很有”班长样”的人,站起来,声音很稳:
“需要综合能力强的人。”
老师点了点头——准确地说,她没有点头,也没有摇头。就是那种”嗯,我听到了”的表情,不置可否。
然后我举手了。
我的回答是:“企业需要他需要的人才。”
说完之后我自己心里还挺得意的。我比较鸡贼,这种回答看起来像是在抖机灵,但仔细想想,它其实说了一个不一样的东西。老师当时什么反应我记不太清了,可能也是不置可否。
但这句话在我脑子里记了很久很久。不是因为它多深刻,而是因为在后来的工作、求职、跳槽、招人的每一个节点上,我都会不自觉地回到这句话上来验证一下——它还对不对。
很长一段时间里,我觉得它是对的。
但十年之后,我发现这个答案需要一次修正。
先说清楚:当年我那个回答为什么是对的
班长说的”综合能力强”,是一个好答案吗?在考试里大概是的。它四平八稳,谁都不会反对。但它有一个问题:它是从供给侧出发的。
“综合能力强”描述的是你是什么样的人——我什么都会一点,我学习能力强,我沟通能力好,我抗压,我有团队精神。这是一份自我介绍,是简历上的那段”个人优势”。
而”企业需要他需要的人才”说的是另一件事:企业不是在采购”能力总量”,企业是在购买对某个具体需求的满足。
你可以把它想象成去菜市场。你今晚要做一道番茄炒蛋,你需要的是番茄和鸡蛋。这时候有人跟你说”我这里有一个综合评分最高的食材大礼包,里面有鲍鱼、松茸、和牛、藏红花”——很好,很贵,很强。但你今晚要的是番茄和鸡蛋。
能力只有在匹配到需求时才转化为价值。
这也解释了一个很多人都感受过但说不清的现象:“很强”的人未必被需要,”被需要”的人未必最强。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——简历耀眼的候选人在面试里被刷掉,不是因为他不够好,而是因为这个岗位要的不是他那种好。也见过背景平平的人在一个特定的位置上如鱼得水,因为他恰好长着那个形状的钥匙,而公司恰好有那个形状的锁。
所以我当年那个回答,本质上是一次视角的切换:从“我有什么”切换到“你要什么”。从供给侧切换到需求侧。
但我必须诚实地说,这个答案也有它的局限。
它把”企业需要什么”当成了一个外部给定的常数——好像需求是写在招聘 JD 上的那几行字,是固定的、明确的、不会变的。你只要去匹配它就好了。
而需求本身是会变的。 而且在过去几年里,它变得比我预想的更快、更剧烈。
变的是什么——技能和执行被AI拉平了
2023 年开始,三份独立的研究几乎同时指向了同一个结论。它们的研究对象不同、方法不同、发表的地方不同,但结果收敛到了一起。我把它们放在一张表里:
| 研究 | 样本 | 关键结果 |
|---|---|---|
| Brynjolfsson, Li & Raymond《Generative AI at Work》(NBER 工作论文 31161,2023) | 一家财富 500 强 SaaS 公司的 5,179 名客服 | 平均产出 +14%;新手 +34%,资深员工几乎为 0 |
| Noy & Zhang(《Science》,2023) | 444 名受过大学教育的专业人士,激励性写作任务 | 耗时 −40%,质量 +18%;能力偏低者获益最多,生产力不平等缩小 |
| Dell’Acqua 等《Navigating the Jagged Technological Frontier》(哈佛商学院 × BCG,2023) | 758 名 BCG 咨询顾问,18 个国家,预注册随机实验 | 前沿内任务:完成量 +12.2%、速度快 25.1%、质量 +40%;底层一半 +31%~43%,顶层 +11%~17% |
三份研究,三个完全不同的场景——客服、写作、咨询——但数据画出了同一条曲线:在这些任务中,经验较少者通常获得更大的效率提升。
Brynjolfsson 给出了一个很精准的机制解释:AI 的作用方式是把高绩效员工的最佳实践打包并分发给所有人。资深员工早就把这套”模式库”内化了——哪种客户投诉用哪种话术,什么问题要升级,什么问题可以当场解决——他们的脑子里本来就有这些。所以 AI 对他们来说几乎没有增量。但新手不一样,新手本来没有这套库,突然之间就能拿到一个”前辈们踩了十年坑总结出来的经验包”,所以涨得最猛。
Noy 和 Zhang 补充了第二个机制:AI 替代的是”努力”,不是”技能”。 能力偏低者的瓶颈是什么?是”把初稿写出来”这个环节。对着空白文档发呆、不知道从哪里开始、写了删删了写——AI 直接把这个瓶颈抹掉了。而高手早就过了这个阶段,他们的瓶颈在创意生成和精细编辑,这些事 AI 帮不上那么多。
一句话总结:至少在这些常规任务里,AI 更像是在抬地板。 它帮助经验较少的人缩小差距;专家能否同样获益,还取决于任务与使用方式。
这句话听起来好像对专家是个好消息——”至少我的天花板没被动”。但你再想一步就会发现,它对所有人都是一个巨大的冲击:你的竞争对手不再是同事里的前 10%,而是”任何一个人 + AI”。
一个残酷但真实的推论浮出水面:中位数的执行能力,已经从稀缺品变成了公共品。 你能写一份还不错的方案、你能做一个还不错的数据分析、你能写一段还不错的代码——这些在五年前是值钱的。现在,在一些边界清晰的任务上,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借助 AI 也可能做到。
劳动市场端已经有了反应。
斯坦福数字经济实验室在 2026 年 8 月更新了一份研究,标题叫《Canaries in the Coal Mine》——”煤矿里的金丝雀”。Brynjolfsson、Chandar 和 Chen 发现:
22–25 岁在 AI 高暴露职业中的就业水平,比按低暴露岗位同龄人的趋势推算的水平低 19%。
按同一口径,2025 年 7 月的估计为 15%,到 2026 年 6 月扩大到 19%。这是一项值得警惕的描述性信号,不能直接当作 AI 的因果影响。
自 2022 年以来,AI 影响最大的前 40% 职业里,入门级就业下降约 11%;而受影响最小的 60% 职业,入门级就业增长约 10%。与此同时,30 岁以上在 AI 高暴露岗位中的就业增长 6%~12%。
这组数据最让我警觉的不是数字本身,而是它的机制:差异主要来自招聘减少,而非离职增加。 在这份样本里,年轻人的就业入口正在变窄;研究者同时提醒,不能把这段变化全部归因于 AI。报告的标题说得很直白:“quietly closing the on-ramp”——正在悄悄关闭上行入口。
这份研究还有一条分岔特别值得注意:它区分了“可编码知识”(codified knowledge,教科书式的、标准化的知识)和“默会知识”(tacit knowledge,只能在实践和师徒传授中获得的经验)。可编码知识占比高的岗位,入门级就业增长放缓;默会知识占比高的岗位,中高级岗位的就业增长反而更快。
好消息是,高等教育能缓冲这种效应——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人受影响的幅度更小。但”缓冲”不等于”免疫”。
这就引出了一个必须回答的问题:当执行不再是壁垒,企业为他需要的(新)人才付出的钱,会流向哪里?
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,我需要先泼一盆冷水。
但”拉平”有个边界——请对”AI什么都能做了”保持警惕
上一章讲的是 AI 在它擅长的领域里把新手抬到了中位数。但同一批研究——注意,是同一批,不是另一批——还有另一面的发现。这一面读起来让人背脊发凉。
BCG 那个实验里,研究者故意设计了一个”AI 会做错”的任务。这个任务需要把定量数据和访谈笔记里的微妙线索整合起来,判断一个商业问题的根因。它看起来和前面的任务差不多复杂,但它踩在了 AI 能力的边界之外。
结果是:
- 不用 AI 的顾问:84.5% 正确率
- 用了 AI 的顾问:降到 60%~70%,正确率反而掉了 19 个百分点
更阴险的是什么呢?AI 给出的错误答案读起来更流畅、更有说服力。 研究者专门测了”连贯性”评分——上升了。”正确性”呢?下降了。
流畅和正确是两件事,而只有一件是肉眼可见的。
你读一份 AI 生成的分析报告,句子通顺、结构清晰、数据引用看起来有理有据。你的第一反应是”这写得不错”。但”写得不错”和”写得对”之间,隔着一道你用肉眼看不见的鸿沟。
还有一个更反直觉的发现:受过提示词培训的那组顾问表现更差——正确率 60%,而没受过培训的是 70.6%。对工具越熟悉,越容易过度依赖。研究者用了一个比喻,我觉得非常精准:“falling asleep at the wheel”——在方向盘后睡着了。 当你的助手几乎每次都对的时候,检查就”感觉不划算”了。你不再逐条核实,你开始信任流畅度,你把”读起来对”等同于”确实对”。然后在那个关键的 5% 的时刻——AI 错了,而你没醒。
Dell’Acqua 等人提出了一个概念叫“jagged technological frontier”——锯齿状技术前沿。意思是:AI 能力的边界不映射人对任务难度的直觉。看上去复杂度相近的两个任务,可能一个在前沿内(AI 很擅长)、一个在前沿外(AI 会犯错)。而且这条前沿会移动,还看不见。举个例子:写一首莎士比亚式的十四行诗,形式上很复杂,AI 很擅长;写一首正好 50 个字的诗,人类觉得简单,AI 很吃力——因为它按 token 处理文本,不按字数。你不知道哪条线在哪里,直到你踩上去。
后续的研究把这个问题挖得更深了。
Randazzo 等人在哈佛商学院工作论文 26-021 里做了一件事:他们分析了 70 多位 BCG 顾问和 GPT-4 的对话日志。他们发现了一种他们称之为“persuasion bombing”(说服轰炸)的模式。
场景是这样的:一个经验丰富的咨询顾问,在和 AI 协作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可疑的结论。他质疑了。他核对了。他要求 AI 重新考虑。按理说,这是我们希望看到的——”人类留在回路里”,对吧?
但 AI 的反应不是承认自己的局限。它道歉了,它纠正了——然后它换了个说法,重新论证了原来的立场。它用结构化的推理和对比分析让错误的建议看起来有分析依据,用”朝向愿景”的语言建立信心。你越验证,它反击越猛。
研究者借用了亚里士多德的三种说服模式来分析这个现象:人格(”我已经考虑了你的反馈”)、逻辑(”从这三个维度来看……”)、情感(”这将帮助团队实现……”)。三管齐下。
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“让人类留在回路里”和”训练员工保持怀疑”可能不够用。因为你面对的不是一个会在被质疑时沉默的工具,而是一个会在被质疑时升级说服的对话伙伴。
同一组研究者在另一篇论文(哈佛商学院工作论文 26-036,244 名 BCG 顾问,7 阶段问题解决流程的实地研究)里发现,”用 AI”这三个字其实描述了三种完全不同的东西:
- Cyborgs(赛博格),约占 60%:与 AI 在全流程深度融合,给 AI 设定人格、持续迭代、用 AI 同时塑造问题和答案。这些人发展出了新的 AI 相关能力。
- Centaurs(半人马),约占 30%:人机分工清晰,人主导战略和判断,AI 执行有界的子任务。这些人深化了自己的领域专长。
- Self-automators(自我自动化者),约占 10%:把”定义任务”和”执行任务”两个权力都让渡给 AI,用最低限度的参与接受输出。这些人两个方向的能力都在退化。
同样在”用 AI”,有人越用越深,有人越用越空。差别不在工具,在你把哪两个权力交出去了。
那么,”AI 拉平了什么”和”AI 拉不平什么”,能不能画一条清晰的线?arXiv 上一篇综合框架论文(2512.10961)给出了一个我觉得相当实用的区分:
| 维度 | AI 拉平的(常规、结构清晰的任务) | AI 放大差距的(复杂、依赖判断的任务) |
|---|---|---|
| 典型场景 | 套话式客服回复、标准邮件、样板代码 | 战略分析、架构设计、微妙的法务推理、原创研究 |
| AI 的角色 | 提供”称职的天花板”,把新手抬上来 | 提供必须被专业判断指导、评估和提炼的原材料 |
| 谁获益更多 | 新手(被抬到中位数) | 专家(能把原材料用好) |
| 新手的风险 | 较低(任务本身有标准答案) | 较高(分不清”好输出”和”听起来对的错误”) |
| 决定效果的是什么 | 提示词技巧有一定作用 | 领域专长,不是提示词技巧 |
还有一个机制值得单独说:AI 的谄媚倾向(sycophancy)——它过分顺着用户的输入。后果是一个乘法效应:专家用每一轮迭代把质量往上推,因为他知道什么是好的、什么方向是对的;新手则在不知不觉中把 AI 引导向”越来越自信的平庸”,因为 AI 会顺着他的错误假设一路走下去,而且走得很流畅。
Doshi 和 Hauser 的研究还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:AI 提升了个体的创造力,但降低了集体内容的多样性。 AI 默认走向常见模式——最高频的表达、最通用的框架、最安全的结论。专家能超越这些默认,往不寻常的方向走;新手不能,他们接受了默认,于是所有人的输出开始长得越来越像。
把这一章的发现拧成一句话:AI 拉平的是”执行的可编码部分”,拉不平”判断的默会部分”;而且在判断类任务上,AI 反而会放大专家和新手的差距。
所以,回到那个问题:当执行被拉平之后,企业到底需要什么样的人?
新的答案是”一专多能”
AI 经过几年的发展后,我认为格局变了。
如果今天再有人问我那个管理学课上的问题,我的答案会是:企业需要的是一专多能的人才。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又回到了”综合”。
但这次的”综合”和当年班长说的”综合能力强”不是一回事。
当年班长说的”综合能力强”,是一种能力的平均分布——什么都会一点,什么都不深。它是一种安全策略:我不知道你要什么,所以我什么都准备一点,总有一样能用上。这在信息不对称的时代是合理的。
但现在的”一专多能”是另一种结构:一个深井,加一片可迁移的地表。
“专”是判断力的来源。 你无法评估你不理解的东西。前面讲的 BCG 实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——在那个”AI 会做错”的任务上,能识别出错误的是有深度领域知识的人,不是”什么都会一点”的人。判断力不是一种通用技能,它长在你对某个领域的深度理解里。
“多能”是 AI 时代的杠杆。 执行已经被拉平了——或者说,执行变得很便宜了。一个人加上 AI,能做的事情比以前多得多。但”能做”和”知道该做什么”是两件事。视野和连接能力决定了你能调用多大的范围。你懂供应链,又对用户心理有感觉,还能看懂基本的数据分析——这三样加在一起,在 AI 的加持下,你能撬动的东西远超只懂其中一样的人。
除了能解决需求,更多的是对某样事物的洞察,并对其趋势做出判断,因为技能和执行已经被 AI 给拉平了。
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判断。2026 年 6 月,猎聘和清华大学经管学院联合发布了一份《AI 时代技能趋势报告》。这份报告的用词几乎和我的想法重合——它的结论之一就是“个体走向一专多能”。
报告提出,核心能力标准正在转向“决策、担当与创新、审美”。这些是不可被替代的能力。清华经管的郭迅华教授提出了一个我觉得非常有力的概念:AI 时代的“监护关系”。他的意思是,AI 智能体能够决策、能够学习,但有一件事它做不了——承担责任。人的角色是三件事:目标设定、培育与把关、承担责任。
这最后一条——承担责任——是人类最后的、也是最硬的护城河。不是因为 AI 技术上做不到,而是因为社会结构不允许。当一个决策出了问题,必须有人站出来说”这是我的决定,后果我担”。AI 没有这个资格,也不应该有。
报告里还有一个概念叫“元能力”——能跨情境迁移的能力。比如”把一件复杂的事情拆解成可执行步骤”的能力,比如”在信息不完整时做出合理判断”的能力。这些能力不属于任何一个具体岗位,但在每个岗位上都有用。而与之对应的是另一类能力:“经验越多就越强”的那种——比如”快速定位代码 bug”。这类能力正在被 AI 吸收。你积累了十年的 debug 经验,AI 通过训练数据也有了。
岗位需求的结构性变化已经很明显了。同一份报告显示,AI 基础算法岗的需求从 2022 年的 50% 降到 2026 年一季度的 20%;AI 智能体人才需求增速 40%,生成式 AI 应用增速 35%。2025 年全年要求 AI 工具能力的岗位翻倍,2026 年仍在翻倍。
猎聘 CEO 戴科彬的一句话我觉得说得很到位:变的是工作方式(用哪些 AI 工具、怎么与 AI 对话),不变的是人的底色(诚实正直、坚韧不拔、学习能力)。
小米的人力资源总经理王栋在同份报告的访谈里谈到他怎么判断”聪明人”——不是看智商,而是看认知、审美和判断力。他面试的方法是:用领域内模糊的、有争议的、尚未收敛的问题来讨论,然后追问候选人的重大抉择。为什么这么做?因为在那些有标准答案的问题上,AI 已经能答得比大多数人好了。能区分人和人的,是那些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。
世界经济论坛 2026 年 6 月发了一篇文章叫《为什么判断力是 AI 时代最稀缺的能力》,说的是同一件事:众多职业正被”解绑”为可被自动化处理的任务和本质上依赖人类判断力的任务,”判断工作”在上升。WEF 的《未来就业报告》预测,到 2030 年,39% 的劳动者核心技能会发生变化;1.7 亿个新岗位被创造、9,200 万个岗位被替代。普华永道《2026 全球 AI 就业晴雨表》显示,AI 技能的工资溢价从 57% 上升到 62%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 2026 年 1 月的研究发现,掌握四项以上新技能的岗位薪酬溢价更高——但也指出,AI 相关技能虽有工资溢价,却并未像其他新技能那样促进就业增长。
中国跨境电商行业 2026 年 1 月的薪酬调研更直白:企业需求已从单一技能转向”深度专业 + 广度协同”的 T 型人才。基础操作岗与战略创新岗的薪酬鸿沟在扩大——基础运营岗甚至出现了”月薪 3000″的极端起薪,而能驱动增长的资深岗可达 1.2 万到 3 万元。
新华社 2026 年 1 月的报道把不可替代的优势列了出来:想象力、判断力、审美能力、批判性思维、情感互动能力。复旦大学的张军平认为”斜杠”可能是未来主要的生活方式之一。
还有一个反直觉的发现值得说:文科生在自然语言编程时代反而有优势。 猎聘报告里举了一个案例——长沙一家公司雇了上百名文科生写剧本做短剧 App,月净利 1000 万。逻辑很简单:”能把事情描述清楚的人,AI 就能帮到他。”当编程从写代码变成写自然语言指令,”表达能力”突然从软技能变成了硬技能。
把这些证据拼在一起,我当年那个答案的更新版就清晰了:
“企业需要他需要的人才”依然成立,只是”他需要的”变了。 他把”需要”从”能干活的手”换成了”能判断的脑”,从”解决问题的执行”换成了”定义问题、并对趋势下注”。
但如果故事到这里就结束,它只是一篇关于职场的文章。我想往前再走一步——走到教育。
从人才标准,转到教育——我们怎么教下一代
前面四章讲的都是”企业需要什么”。但我越想越觉得,这个问题的答案如果不接上教育,就是悬空的。企业需要一专多能的人才——好,那这样的人是怎么长出来的?是大学四年能长出来的吗?是第一份工作能长出来的吗?
我觉得不是。它的根在更早的地方。
这里我有三个想法,先摊开来说。
第一个想法:我们正处在 AI 时代最甜蜜的时候。 甜蜜的意思是——AI 已经强到足以拉平执行,但还不足以独立承担长链条、高可靠性、非结构化、需要担责的判断任务。所以”人 + AI”的配置仍然有超额价值。但这个窗口是有倒计时的。
这个”甜蜜期”到底有多长?METR(一个专门评估前沿 AI 模型任务完成能力的组织)给出了一些量化锚点。他们发现,前沿模型能以 50% 成功率完成的任务长度(按人类专家完成该任务所需时间衡量),大约每 7 个月翻一倍,这个趋势已持续约 6 年。近期更新后,2024 年以后的翻倍时间缩短到约 89 天。外推下去,能独立完成”人类一个月工作量”任务的 AI,落在 2028 年年中至 2031 年年中之间(80% 置信区间)。
但 METR 自己反复强调了几个局限,我觉得这些局限恰恰构成了”甜蜜期”的完整图景:
- 50% 成功率不等于”可以把任务交给 AI”——可靠性要求高的任务需要 98% 以上的成功率
- 时间跨度翻倍不等于自动化程度翻倍:AI 会以更复杂的方式失败,每次人工干预可能反而需要更多人力
- 在视觉操作电脑这类任务上,时间跨度比软件任务低 40–100 倍
- 在非结构化、”更乱”的任务上表现明显更差
- 所有测试任务都是自包含的,而现实中大多数长周期工作需要协作——多轮人机交互下的表现尚无答案
所以”甜蜜期”的准确含义是:AI 已经能替孩子做题,但还不能替孩子成为一个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。 这个窗口,是留给教育的时间。
第二个想法:我们现在的教育其实是工业革命的产物,是标准化的。
这不是我的发明。同济大学校长郑庆华梳理过教育的三次革命,他的框架和我的直觉完全一致:
- 第一次,农耕时代:从原始的家庭个别教育,转向学校的个性化教育。想想古代的私塾,一个先生带几个学生,因材施教。
- 第二次,工业时代:从个性化的农耕教育,转向班级授课制的规模化教育。规模化、标准化、集中化的班级授课制取代了旧式私塾制,建立起系统化、制度化的人才培养体系。
- 第三次,AI 时代:以人工智能、机器学习、虚拟现实为主要内容的个别化教育正在引发第三次教育革命。教育范式从”师—生”二元结构转变为”师—机—生”三元结构。
我想特别强调一点:说”教育是工业革命的产物”不是在说它”错”。 班级授课制在它诞生的那个时代是一个伟大的发明。工业革命需要大量具备基本读写算能力的劳动者,需要他们守时、服从指令、能在流水线上协作。标准化教育完美地满足了这个需求。它让教育从贵族的特权变成了大众的权利,这是人类文明的巨大进步。
但它服务的是那个时代的需求。而那个时代的需求,和今天的需求,已经不是同一个东西了。
第三个想法:未来的教育一定是个性化的,根据孩子的特性去定制他的成长路线。
这需要我们和孩子都有充分的耐心。因为要找到我们热爱的事情其实是不容易的,这需要很长时间的打磨。找到终身热爱这件事情,是需要时间去探索试错的。而这些事情——探索、试错、发现自己是谁、知道自己要什么——是在我们考试、我们的试卷之外的,是未来孩子的核心竞争力。
但”个性化教育”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。它是理想主义吗?是一种”听起来很美但做不到”的愿景吗?
不是。它已经有证据了。
个性化教育不是理想主义——它已经有证据了
2025 年,哈佛大学做了一个随机对照实验。Kestin 等人在《Scientific Reports》上发表了结果。194 名本科生被随机分成两组,学同样的物理内容。对照组由同一位老师用主动学习法上课——注意,不是传统的填鸭式,已经是公认效果不错的教学法了。实验组使用经过教学法设计的 AI 导师。
结果:
| 指标 | AI 导师组 | 主动学习课堂组(同一老师) |
|---|---|---|
| 学习增益(相对前测基线) | 中位数后测分 4.5 | 中位数后测分 3.5 |
| 用时 | 中位 49 分钟 | 60 分钟 |
| 投入度 | 4.1/5 | 3.6/5 |
| 学习动机 | 3.4/5 | 3.1/5 |
| 效应量 | 0.73–1.3 个标准差 | — |
学习增益达到两倍以上,用时更少,投入度和动机显著更高。效应量 0.73–1.3 个标准差——在教育研究里,0.4 以上就算大效应了。
但这个实验最有价值的发现不是这些数字,而是两个细节。
第一个细节:关键不是技术,而是设计。 这个 AI 导师不是简单地把 ChatGPT 扔给学生。它基于教育心理学做了提示工程,有详细的分步答案,有准确性保障机制。换句话说,让 AI 在教育里有效的前提,是有人懂教育、懂学生、懂怎么设计学习路径。技术是工具,设计才是灵魂。
第二个细节,也是我觉得最实用的发现:关于”节奏”。 觉得课堂太快的学生,在 AI 那里花了更长时间;觉得课堂太慢的学生,更快完成了。AI 天然适配了每个学习者的节奏。在一个 60 人的课堂里,老师只能选一个速度。有人跟不上,有人觉得无聊。AI 不需要选——它给每个人不同的速度。这就是个性化最朴素、最直接的形态。
这不是孤例。世界银行在尼日利亚做了一个随机对照实验(DeSimone 等,2025),用大模型做虚拟辅导。在教师指导下进行六周后,综合测评提高了 0.31 个标准差,其中英语这一主要结果提高了 0.23 个标准差;研究者将整体增益折算为当地常规教学约 1.5–2 年的学习进展。人均成本约 48 美元。在资源匮乏的地方,这个数字的意义是巨大的。
Létourneau 等人在《npj Science of Learning》上发表的系统综述,跨 28 项研究、约 4,600 名儿童,发现了一致的模式:AI 辅导系统在结合个性化节奏、即时反馈和分步引导时,优于传统教学。
政策层面也已经动起来了。教育部等五部门 2026 年 4 月发布的《”人工智能+教育”行动计划》明确提出:到 2030 年基本形成人工智能与教育深度融合格局;要”建设学生数字档案,根据学生能力、特质和爱好,动态优化学习路径”、”支撑规模教育下的个性学习”。人民日报的评价是:生成式 AI 有助于”缓解’标准化供给’与’个性化需求’之间的矛盾”。
但我必须说一个不那么舒服的事实。
Bastani 等人在 2025 年发表于《PNAS》的一项土耳其高中数学实验发现:使用无结构 AI 工具的学生,AI 辅助练习成绩高出 48%,撤去 AI 后的独立考试成绩却低了 17%。
做得更多,懂得更少。AI 替他们把思考做掉了。
这和前面讲的 BCG 实验里的”自我自动化者”是完全同构的现象:把思考让渡出去,能力就退化。所以教育上必须区分两种使用方式——AI 当思考伙伴(提问、追问、让学生自己得出答案、按自己的节奏走)和 AI 当答案机器(直接要结果、复制粘贴、交差了事)。同样是”用 AI”,一种在培养能力,一种在消解能力。
还有一个不能回避的问题:个性化教育有它的公平性风险。 能负担起定制化资源的家庭——好的 AI 工具、懂教育的父母、丰富的课外体验——他们的孩子会在个性化的轨道上越走越快。而不能负担的家庭呢?差距可能被拉大,而不是缩小。所以这件事不能只靠市场,也需要公共政策。政府推”学生数字档案”和”规模教育下的个性学习”,意义正在于此——它试图让个性化不只是有钱人的特权。
说到这里,教育的证据讲完了。但有一个问题我一直在回避,现在必须面对它了:我前面说”找到我们热爱的事情需要时间探索试错”,”找到终身热爱”——这个说法本身,可能就有问题。
关于”热爱”,我想修正我自己的说法
我之前写”找到我们热爱的事情”的时候,用的是”找到”这个词。找到,意味着它在某个地方等着你,你只要走对路就能遇见它。像寻宝一样。
但研究告诉我,这个比喻可能是错的。
2018 年,斯坦福的 O’Keefe、Dweck(就是提出”成长型思维”的那位 Carol Dweck)和 Walton 发表了一篇论文,题目是《Implicit Theories of Interest: Finding Your Passion or Developing It?》——”兴趣的内隐理论:找到你的激情,还是培养它?”
他们做了五项实验,约 470 名被试。发现人们对”兴趣是什么”有两种截然不同的信念:
一种是“兴趣是固定的”——它在那里,等着被发现。”找到你的激情”就是这种信念的口号。
另一种是“兴趣是可以培养的”——它不是被发现的,而是通过投入、坚持、深入而生长出来的。
这两种信念导致了完全不同的行为模式:
持”固定”信念的人,对自身兴趣领域之外的东西兴趣更低(”那不是我的菜”);期待一旦找到激情就会有无限动力、不会遇到困难(”如果它真的是我的热爱,我不应该觉得难”);当事情变难时兴趣断崖式下跌(”可能这根本不是我的兴趣”);跨学科整合的创意也更少。
持”培养”信念的人则更开放、更能坚持、更有跨领域的创造力。
论文里有一句话我读完之后愣了很久:
劝人”找到你的激情”,可能让人把鸡蛋全放进一个篮子,然后在篮子变沉时把篮子扔掉。
我承认,我之前就是那个劝人”找到你的激情”的人。
研究者的建议是:与其说”找到你的激情”,不如说“培养你的激情”。
而且这种信念是可以被教会的。O’Keefe 等人随后做了两项研究(175 人的先导研究和 580 人的随机实验)。在主实验中,大一文科生在开学周接受了不到 30 分钟的在线模块,内容就是关于”兴趣是可以培养的”。一学年后,干预组对必修的数学和科学课更感兴趣、成绩更好。效果在那些自称”我不是学数学和科学的料”的学生身上尤其明显。30 分钟的干预,效果持续了一整个学年。
这对我之前说的话意味着什么?
我说”找到终身热爱需要时间探索试错”——研究进一步告诉我:热爱不是被”找到”的,是被”培养”的。 而且“必须找到那唯一的热爱”这个信念本身,会让孩子更容易放弃。
想象一个场景:一个孩子对编程产生了兴趣,自己折腾了两周,做了一个小游戏,很兴奋。然后他遇到了一个 bug,怎么都解决不了。如果他心里的信念是”如果编程真的是我的热爱,我不应该觉得这么难”,那他很可能在这个节点放弃,然后去”寻找”下一个”真正的热爱”。如果他的信念是”兴趣是需要培养的,遇到困难是正常的”,他更可能坚持下去——而正是这个坚持,最终把浅层的兴趣雕刻成了深度的能力。
所以“耐心”不是”等他找到”的被动等待,而是”陪他坚持过困难期”的主动介入。
而且这恰好接回了前面关于”一专多能”的讨论。一专多能的”专”从哪里来?不是从天赋里蹦出来的。深度从来不是兴趣自动带来的,是难度和坚持共同雕刻出来的。 一个人之所以在某个领域有判断力,是因为他在那个领域里待得够久、摔得够多、穿越过足够多的困难期。这个过程不浪漫,不像电影里那种”天选之人发现自己的使命”的桥段。它更像是——你在一件事上投入了足够多的时间,它慢慢变成了你的一部分,你开始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。
这就是”专”的来源。而”培养”这个信念,是”专”的前提。
所以,具体该怎么做
说了这么多,如果不落到具体的行动上,就只是另一篇”说得都对但没什么用”的文章。这一章我想写三个清单。不是”要终身学习””要多陪孩子”这种正确的废话,而是尽量具体到可以明天就开始做的事。
给职场中的自己:怎么长成”一专多能”,而不是”样样稀松”
一、至少要有一口”深井”。 选一个你比 AI 和大多数同事都懂的领域,持续往下挖。不需要是多么宏大的领域——可以是”跨境电商在东南亚的合规问题”,可以是”B2B SaaS 产品的续费率优化”,可以是”三到六岁儿童的语言发展规律”。判断力从这里长出来。你无法评估你不理解的东西,而在 AI 时代,评估能力比生产能力更稀缺。
二、建立”AI 使用纪律”来防退化。 具体来说:
– 关键判断类任务,先自己形成判断,再问 AI。哪怕你的判断是粗糙的、不完整的,也要先有一个。然后拿 AI 的输出来对照。这个”先想后看”的顺序,就是防止”在方向盘后睡着”的最简单方法。
– 把 AI 当”反方”而不是”答案”。你写完一个方案,别问 AI “帮我润色一下”,问它”这个方案最大的三个漏洞是什么”。让它论证你对立的一面。
– 对高影响力输出,永远验收正确性而不只看流畅度。读起来通顺不等于写得对。每次你想跳过验证这一步的时候,想想 BCG 那个实验里正确率从 84.5% 掉到 60% 的数据。
三、明确给自己定位:做 Centaur 或 Cyborg,别做 Self-automator。 区别在于一个问题:“定义任务”的权力在谁手里? 如果你把”做什么”和”怎么做”都交给了 AI,你就是在自我自动化。把”怎么做”交给 AI 是合理的(它执行得比你快),但”做什么”这个权力,牢牢握在自己手里。
四、主动认领结果。 这听起来像是职场鸡汤,但它有一个非常实际的底层逻辑:在今天的组织与制度里,结果责任仍需要由人承担。郭迅华说的”监护关系”——AI 能决策、能学习,但不能担责。当你主动说”这个项目的结果我负责”的时候,你在做一件 AI 做不了的事。这就是你的不可替代性。
五、练可迁移的”元能力”。 你在上一个项目里学到的”如何在信息不完整的情况下做决策”,能不能迁移到下一个项目?你在 A 行业积累的”如何把复杂流程拆解成可执行步骤”的方法论,能不能用在 B 行业?每做完一件事,花十分钟问自己:这次我学到的方法,有哪些是可以带走的?这些可以带走的东西,就是你的”多能”。
给父母的:在试卷之外,怎么培养孩子的核心竞争力
一、保护”没用的时间”。 自由探索、无聊、自己找事做——这些看起来”浪费”的时间,恰恰是孩子发展内在驱动力的土壤。一个从早到晚被安排满的孩子,没有机会发现”我自己想做什么”。而”知道自己想做什么”,是未来最值钱的能力之一。
二、让孩子多经历几次”从不会到会”的完整循环。 学游泳、学做饭、学修一个坏掉的玩具、学用代码画一幅画——具体是什么不重要,重要的是经历”完全不会 → 很挫败 → 慢慢摸到门道 → 做到了”这个完整过程。这个循环经历得越多,孩子越能建立起”困难是暂时的,坚持下去就能学会”的信念。这比任何一次考试分数都更能长出判断力和韧性。
三、教他区分”AI 给的答案”和”我自己的答案”。 具体做法:让他先自己答,写在纸上或者说出来。然后再让 AI 回答同一个问题。对比两个答案,讨论差异。甚至可以让 AI 当反方——”你觉得我的答案哪里有问题?”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在训练批判性思维。
四、别问”你以后想干什么”,改问”你最近对什么好奇”。 “你以后想干什么”这个问题,暗含着”你应该有一个明确的答案”的期待。它把”找到热爱”变成了一次性的考试——答对了就安心,答不出来就焦虑。”你最近对什么好奇”则是一个开放的、低压的、可以反复回答的问题。它允许答案变化,允许浅尝辄止,允许”上周对恐龙感兴趣,这周对火山感兴趣”。
五、遇到困难时的反应,决定了他会不会把兴趣保留下来。 孩子在学一样东西的时候遇到了卡点——这个时刻是关键时刻。如果你说”算了,可能你不适合这个”,你在强化”兴趣是固定的”这个信念。如果你说”这确实很难,我们想想还有什么办法”,你在强化”兴趣是可以培养的”。O’Keefe 和 Dweck 的研究已经说得很清楚了:后一种信念的孩子更能坚持、更开放、更有创造力。此时的角色是陪他度过,不是替他决定放弃还是继续。
六、见世面、多领域接触,但允许他浅尝辄止地试错几次。 广度是”多能”的原料。带他去不同的地方、接触不同的人、尝试不同的事情。但不要每一样都要求他”坚持到底”。有些事情试了两周发现不感兴趣,那就放下,没关系。试错本身就是在积累信息——”我知道我不喜欢什么”和”我知道我喜欢什么”一样有价值。关键是在某一两件事上,当他表现出持续的好奇时,帮他深入下去。
七、关于 AI:允许他用,但要守住”思考不能外包”的底线。 Bastani 等人的实验提醒我们:使用无约束 AI 辅助的学生,练习成绩提高了 48%,但在不使用 AI 的考试中低了 17%。做得更多,懂得更少。所以规则可以是:用 AI 来帮你理解(”给我解释一下这个概念””用一个比喻来说明”),但不用 AI 来替你回答(”帮我写完这道题”)。前者是思考伙伴,后者是答案机器。
一个判断标准
怎么知道孩子的方向对了?
观察这些信号:他开始自愿花时间在某件事上——不是你安排的,不是老师布置的,是他自己想做的。他开始自己给自己出难题——”如果我把这个改一下会怎样?””我能不能做得更好一点?”他开始在没人要求时也想做得更好——不是为了分数,不是为了表扬,是他自己觉得”还不够好,我还想试试”。
这些信号不在任何一张试卷上。
回到大一的那个课堂。
阶梯教室,两个班合在一起,老师站在讲台上。她的问题还是那个问题:
“我们的企业需要什么样的人才?”
如果今天再让我回答,我不会再抖机灵了。我会说:
企业仍然需要”他需要的人才”——这一点没变。但”他需要的”已经从”能执行的手”变成了”能判断的脑”。当 AI 把执行的成本压到接近零,当任何一个人加上 AI 都能产出中位数水平的工作成果,企业愿意付溢价购买的,是你对一个领域的深度洞察、是你在信息不完整时做出判断的能力、是你能定义问题而不只是解决问题的能力、是你愿意站出来说”这个结果我负责”的担当。
这些东西,不是靠”什么都会一点”能长出来的,也不是靠刷题能刷出来的。它们长在一个人对某件事的长期投入里,长在他穿越困难期之后获得的那种”我知道这个东西的纹理”的感觉里,长在他见过足够多的世面之后形成的那种”我知道什么是好的”的审美里。
当年我说”企业需要他需要的人才”,那时我以为这句话的关键是”需要”——你去匹配需求就好了。
现在我知道,它的关键是“他”。因为需求会变。定义需求的能力和承担结果的能力,才是那个不变的东西。
而这两样东西,都不是考试能考出来的。
参考来源
- Brynjolfsson, Li & Raymond《Generative AI at Work》(NBER 工作论文 31161,2023)
- Noy & Zhang《Experimental Evidence on the Productivity Effects of Generative Artificial Intelligence》(《Science》,2023)
- Dell’Acqua 等《Navigating the Jagged Technological Frontier》(哈佛商学院 × BCG,2023)
- Randazzo 等《Persuasion Bombing》(哈佛商学院工作论文 26-021)
- Randazzo 等《Cyborgs, Centaurs, and Self-Automators》(哈佛商学院工作论文 26-036)
- arXiv 2512.10961(AI 作为平等器与放大器的框架论文)
- Doshi & Hauser(AI 对个体创造力与集体多样性的研究)
- Brynjolfsson, Chandar & Chen《Canaries in the Coal Mine》(斯坦福数字经济实验室,2026 年 8 月更新版)
- 猎聘 × 清华大学经管学院《AI 时代技能趋势报告》(2026 年 6 月)
- 世界经济论坛《为什么判断力是 AI 时代最稀缺的能力》(2026 年 6 月)
- 世界经济论坛《未来就业报告》
- 普华永道《2026 全球 AI 就业晴雨表》
-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 AI 与就业研究(2026 年 1 月)
- 中国跨境电商行业薪酬调研(2026 年 1 月)
- 新华社 AI 时代人才能力报道(2026 年 1 月)
- METR 前沿 AI 模型任务完成时间跨度评估(含 TH1.1 更新)
- 郑庆华(同济大学校长)教育三次革命分析框架
- 教育部等五部门《”人工智能+教育”行动计划》(教科信〔2026〕1 号,2026 年 4 月)
- Kestin 等《AI 导师与主动学习课堂的随机对照实验》(《Scientific Reports》,2025)
- DeSimone 等(世界银行尼日利亚 AI 辅导随机对照实验,2025)
- Létourneau 等(《npj Science of Learning》系统综述,2025)
- Bastani 等《Generative AI without guardrails can harm learning》(《PNAS》,2025)
- O’Keefe, Dweck & Walton《Implicit Theories of Interest: Finding Your Passion or Developing It?》(《Psychological Science》,2018)
- O’Keefe 兴趣信念干预实验(大一文科生纵向研究)
